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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单小丘@才女说小说】笔直(四)至(五)

作者: 作佳影像 2017-01-05 浏览:0
概要文字: 单小丘| 笔直(四) 、(五)

单小丘| 笔直(四)

      4、


我的甜甜长得很慢。尽管她不哭也不闹,但事情还是很多很麻烦。我每天围着她转,时间就这么一天天流过去了。我大学毕业已经一年多了,我的同学工作已经渐渐安定下来,而我至今却连简历都没有投过。


那个时候每天都有一种坠落感。我感觉自己在一个深渊中持续地下坠。明明现实已经很糟糕,但它似乎还没有触底,似乎永远可以更糟糕。我有时候站在屋厅的窗户前,怀里抱着那一坨安静的小嫩肉轻轻摇晃,嘴里木然的哼着歌,心中恐惧至极。


刘峰闻说,如果不是从负责任起见,他早就不回这破家了。我双眼紧盯着他,这个我心里明明已经开始厌恶的人,他的欲离开还是让我害怕到极点。我想我必须留下他。我连工作都没有。他走了,我拿什么去喂甜甜?喂我自己?我们俩都会死的。可是我又拿什么留下他?我除了大吵大闹,逼他负责任,无计可施。


时间长了,刘峰闻更加为自己感到愤愤不平。那半年,我们每天都在争吵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委屈。孩子还很小,在长脑子,需要长时间的睡眠。但是我们一吵起来就惊天动地、没完没了。甜甜睡得很不安稳。白天安静的时候,也老是被惊醒。我意识到自己的罪过,可是我完全控制不住情绪。我体内的荷尔蒙像汽油作料的熊熊怒火燃烧着,一触就会喷井出来。


我们不再相爱,搭伙过日子的危机越来越明显。双方都没有耐心,习惯用恶意去揣测对方。生活永远只见分歧。甜甜半岁的时候,我终于开始投简历找工作。用人单位听说我有这么小的小孩,又没人帮我带的时候,都纷纷摇了头。


刘峰闻于是建议我将甜甜送回老家,让我母亲带。我听了怒火丛烧。这是我完全不能忍受的事。我从小跟母亲关系紧张,但她至少一刻也没有抛下过我。我难道要做得比她更差吗?


我质问刘峰闻:“你自己生的小孩, 凭什么别人给你养?甜甜才半岁,还在哺乳!”


刘峰闻回吼道:“你别胡搅蛮缠,现在是特殊时期特殊应对!又不是将她送人不要了。母乳喂半年就够了,反正也没什么营养了。”


他短短两句话,听在我耳里是一百个借口,一百种逻辑不通,一百样不负责任。可是我们刚刚吵过一个很长很久的架。我像烂泥一般摊坐在地上,背靠着床沿,人精疲力尽,再也不想说任何话。


刘峰闻见我沉默,以为他的话起了作用。他说:“送走,对甜甜也好。反正你也带不好她。”


我立刻抄起手边的一个杯子砸向他。那简直有点像条件反射,因为砸人的时候,我感觉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开始生气。刘峰闻躲闪不及,额头被破开一道小口子。


他怒不可遏,扬起拳头对着我,我一动不动,径直怒眼瞪着他。过了一会,他终于收回拳头来,改成了捂住自己额头指控:“你这是家暴!”


“那你报警,让警察把我抓走吧。”我漠然地站起来,平静地道。


我终于考虑起了离婚这种可能性。


我不再喜欢自己。每天早上,在镜子里看到那副面孔,我都感到憎恶。那是一张长时间不快乐的脸,老皱着眉,显得有些丑,还有些老。我有时候盯着她的眼睛,她黑色的瞳仁里只有恐惧和怨恨,没有爱,连施舍给自己的份额都没有。我终于觉得,这样的女人还不如死了算了。我终于想,生活应该是已经触底了,再怎么样,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。因为现在不论再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觉得更痛苦、更恐惧、更怨恨。


刘峰闻后来又不怎么回家了。他说他每天睡在办公室。他的办公室一定除了床,还有洗衣机之类,所有生活用具都不缺。他什么都可以在那里解决。他偶尔回来,回来以后,也会逗逗甜甜。那画面有点父女情的意思。我有一回问他:“你平常会想她吗?”


刘峰闻以为我要指责他,沉默的看了我一眼,不说话。


我只好苦笑。我说:“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不想要她了。她太麻烦了,那么小,什么都不会,要求却很多。如果我能把她塞回肚子里,我会的。”


刘峰闻狐疑的看了我一眼,不知道我葫芦里卖什么药。


我感到深深地疲惫。我望着他,对这个目前表情有点茫然的男人,突然生出了一丝怜悯。我叹了一口气,对他说:“你走吧,我不留你了。”


刘峰闻一愣,他沉默了好一会,然后轻声道:“我净身出户。”


我想起了我们的全部财产——那个永远在四位数和五位数之间徘徊的存折,无声地笑了起来。我说:“好。”


刘峰闻又说:“我会付甜甜的抚养费到她十八岁……哦,不,到她大学毕业。”

那一瞬间,我笑出了眼泪。我想嘲笑他:“甜甜也是你的女儿,你就不想争取一下抚养权吗?”不过,我终于没有说。我厌恶了打这种无意义的嘴皮子仗。眼下的情况正好,他不想要她,而我必须要。


我说:“好。”


那一天,我出奇的和善。我还向他道了歉。我想这是我的错。我还没有准备好,就任性的将另一个人一起拉入了婚姻。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婚姻,不管这个人是刘峰闻,还是李峰闻。


刘峰闻有点惊讶。他也向我道了歉。他说他做得不对的地方也有很多。他说话的样子十分诚恳,之后还流了泪。我盯着他,有一些出戏。我感觉自己灵魂此刻正在屋子上空悬浮,冷眼俯看屋中这对男女,男的虚伪可憎,女的愚蠢可笑。


当天下午,刘峰闻就领我去民政局办了手续。他似乎是怕夜长梦多。他没有错。我的洒脱放达只维持了大半天时间。当天晚上,我就后悔了。天使彻底被恶魔压垮。我想,凭什么我一个人来承受这一切,凭什么我这么便宜他。


可是,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。刘峰闻提着一个行李箱,像去出差一样,迅速离开了我们临时租住的那间屋子。我一年多的婚姻,像是做了一场小孩子家家酒般的游戏。然而,我的离婚证书,已然有了正式的号码和钢章。


几天以后,我打电话告诉母亲我离婚了。我不想听她训斥,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。那是一个十五的晚上,天气很好,天空中挂着一轮朗月,月光白得令人发慌发渗。我推开玻窗,深吸了一口气。我的心口还是像压着铅,但是心情经过前几天的持续压抑,已经稍稍反弹。


此刻,甜甜在她的摇篮里安静的睡着了。她一直是个省事的好孩子。除了小婴儿的基本需求,她一点也不给我添乱。反而这半年来,我跟刘峰闻吵架,影响她不少。


我走过来,跪在她摇篮面前,对里面熟睡的小人儿说:“对不起,甜甜。我放你爸爸走了。但是你别无选择,从此跟我困在一起了,你知道吗?


甜甜不说话,我盯着她的脸,她的睡脸恬静安详。我继续说:“妈妈想活出个人样来。但妈妈一点信心也没有。不管怎样,我们试试好吗?”


甜甜还是没有说话,我就当她默认了。我微微一笑道:“希望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

第二天下午,母亲突然从家乡来到了我所在的城市。我有些意外。不过这也符合她的办事风格,向来雷厉风行,而且自作主张。见到她的那一刹那,我是开心的。我需要一个能帮我的人。我知道她最合适,如果……待在她身边不是那么令人难过的话。


母亲这一回很克制。她问了一些我跟刘峰闻的离婚细节,难得的没有发火。她问我打算怎么办。我连工作都没有。如今离了婚,似乎已经没有留在这个城市的必要了。她提议我回老家。我有些犹豫。


理智告诉我,我不能回去。但是,昨晚的豪情壮志,在我睡过一个晚上之后,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。我现在只想找个人好好依赖。我连工作都没有,我自已都养不活,我还带着一个孩子,我该怎么办?


我觉得天又塌下来了。这些年我的天似乎一直是塌着的,重重的压在身上,窒息般的憋闷和疼痛。以前,我还会想,如果能有一个人,帮我把天撑起来就好了。现在我知道了,不会有那么一个人。我惟有自己把它撑起来,或者干脆投降,被它压死。


因为还幸存着一丝理智。我对母亲说,我不想回老家。我要在这找找工作看。我好歹也念过大学,我的同学都找到工作了,我也不算最差的,应该还是养得活自己吧。我难得的自我调侃和打趣并没有获得母亲的欣赏。她在我这住了两天,两天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耐心。她气我冥顽不灵,气我白费她那么多力气和苦心,然后一步步走向她所期翼的反面。


她指着我鼻子骂道:“你就算了吧。你找不到好工作的。你这脾气,要不改,注定什么都干不好。结婚了也会离婚!我看你现在也改不了,你要能改早改了。你最好乖乖跟我回去,让我厚着脸皮托熟人在家里帮你找一份饱不了、饿不死的工作,好好养大你女儿,就这样一世算了吧!”


现在的我一点也不需要被挑拨。我本就是一锅死静危险的热油,一个小水珠就足以让我翻滚爆炸。可是,母亲偏要泼上一汪熊熊烈火。我尖叫起来,怒不可遏。在凌晨两点的深夜,我将穿着睡衣的母亲,和她的行李,一件一件像破布一样扔到了门外。母亲使劲捶打着门,她的声音由刚开始的愤怒与严厉,后面渐渐变得伤心,以致哭泣起来。但是我无动于衷。甜甜受了惊吓,撕心裂肺的啼哭起来。我也没有去哄她。我拿着枕头,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耳朵。我只想清净,可全世界都跟我作对,谁也不让我清净。那一瞬间,我想,世上为什么要有一个我,我一点也不想存在。


不知道这样在屋子里过了几天。我一直没有出门。精神有点恍惚起来,有点记不清这几天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事。我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东西了,有了一点干渴和饥饿的感觉。我突然想起了甜甜,惊了一大跳。跑去检查的时候,还好,她依旧睡在摇篮里,一呼一吸的,平静安详,像个天使。我放下心来,我想我喂过她。


甜甜睡得很熟,抬到脑侧的小手,有时候会轻轻动一动。我将她抱起来,轻轻柔柔的,像捧着整个世界的珍宝,怕她会碎掉似的,缓缓地将她收到怀里。我终于没有弄醒她。我将她搁在心脏的位置,我的心脏一拍一动,她的呼吸一起一伏,两者和谐的串接在一起,绚烂得像一首最平淡最激昂的交响乐章。


我低下头来闻着她的小脸。小婴儿身上有一股甜甜的浓浓的奶香。那仿佛是伊甸园里最香甜的果实发出的味道。我抱着她,突然感受到一种圣灵的力量,从她身上传递过来。我所有的伤口仿佛都在一瞬间获得了舒缓和慰藉。全身上下,每一个毛孔都像得到了早春阳光轻抚过般的治愈与舒展。我落下泪来。这世上终于有了这么一个人,让我想原谅整个世界。


(to be continued)


单小丘| 笔直(五)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5、

一个人带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,找工作是极其困难的。我拿到过几次面试机会。但每次带着甜甜一起去面试时,几乎都是刚进门就被人礼貌地踢出来了。正当我很为自己的生计发愁之际,银行账号里意外的多出了五万块钱。那是母亲给我打过来的。我望着那一串数字,失声痛哭了一场。我想起了那天深夜将她扔出门的情景。这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城市。之后,她去了哪里,我不知道。什么时候回家的,我也不知道。此刻,我甚至谈不上后悔,但是我异常难过。


现在事情已经快过去一个月了。一个月里,我很少想起她来。我每天都只想着找工作,想着活下去。我不敢再窝在出租屋里,强迫自己出去社交。同城的大学同学,之前熟的、不熟的,我都一一给他们打电话。我感觉到他们每个人的厌烦。但我假装读不懂他们客气的拒绝,还是厚着脸皮没事人似的,继续跟他们打电话,请他们偶尔帮我照看甜甜,求他们帮我留意适合我的工作。


我再也没有找过刘峰闻。我听人说起他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。我的银行卡上每个月会多出一千块钱。想必这就是刘峰闻定下的抚养费。我从来没有跟他讨论过甜甜的抚养费问题。我们的离婚办得迅速而且痛快。这是我这些年来,最潇洒漂亮的一次。我对自己说,我就当他死了。死人身上是要不出任何东西的,不管是同情、怜悯、关心还是金钱,通通都没有。我不是要诅咒他。我不想诅咒他。我希望这个自己曾经在某一时刻爱过的男人,在一个我眼不见为净的地方,依然有一个良好美满的生活。可是,我又必须当他死了,这样我才能切断自己心里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与期翼,真正独立起来。


有了母亲的资助,我焦虑的心情得到了稍稍缓解。至少,一年之内,我跟甜甜的生活有了保障。我终于将她送到了托儿所。日托的费用不便宜,特别是这么小的婴儿更贵。我每个月给甜甜交的钱,已经超过了我面试时会提出的资薪要求。但是,我明白自己别无选择,只能这样做。


心情大多数时候是极其糟糕的。有一段时间,我几乎每天都想死。白天还好,憋着一股气,在城市里各个面试场奔波。逼自己微笑,尽量装得阳光向上。到了晚上,就会整夜整夜的失眠。那半年的时间,每天晚上睡上一两个钟头,就会突然惊醒。醒来的时候,夜正深。我的甜甜也到了该喂夜奶的时候。甜甜七个多月的时候,我已经完全没有奶了。我披上一件衣服起床给她泡奶、喂奶。然后,抱着她,等她慢慢吃完。再然后,继续抱着她,睁着眼睛等天亮。


甜甜身上有一股巨大的能量。我白天跟她分开,晚上几乎整夜抱着她。她小小的、软软的、香香的,能给我无穷的慰藉。抱着她,闻着她的味道,我的身体就像得到了按摩和休息似的,第二天才有了良好运作的可能。我修改了简历,撒谎说自己未婚。没有人再问我如何带小孩子的事。我终于拿到了一个皮具厂办公室文员的工作。


我一直没有给母亲打过电话。收到钱的时候,也没有打。干巴巴的道谢和道歉并没有什么意义。而我们玩不来简简单单的嘘寒问暖的那一套。我很担心一言不和,我们就会在电话里吵起来。人与人之间如此难以相处,即使彼此间存有善意,那也完全不够。更何况,很多情况下,我们连对彼此的善意都谈不上。


我害怕见人。尽管,我每天都逼自己见人。我给自己制作了一张任务表,表上列着,每天该给哪些人打电话,向那些人问好。这样的小事,我每次做完,都感觉精疲力尽,像刚刚背负上百斤的重担,走过一段很长很长的山路。我记得一个男同学在接到我电话后,不怀好意的说:“吕小文,你还记得我呀!真稀奇!你不是很傲吗?我听说你离婚了?”


那是我们一帮大学同学,曾经一起玩闹相互调侃时,被我取笑过的男生。我以为那只是同学间无伤大雅的打闹,实在不知竟激起了他心中这么大的恨意,以致好几年以后,他还能从这种情绪的发泄中获得快感。母亲对我的“教育”,成功地将我变成了一个负罪感深重的人。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没有皮肤,一点点的碰触,都会令我剧烈疼痛。我很高兴自己终于又偿掉了一笔债。我控制着自己发抖的嗓音,依旧礼貌而客气,仿佛听不出他的恶意和挑衅。结束那通电话后,我拿起笔,在那张表格上永久的划掉了那个名字。


这样的事情,虽然小且无聊,但是给我的打击是巨大的。我总是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消化它。每次过后,我都只想钻进一个蜗牛的壳里,永远不要再出来。


我每天上班。因为心情不好,工作也算不上顺利。三个月试用期过后,上司找我谈话:“吕小文,我感觉你是一个非常能干的人。但是你平常好像都特别紧张,同事们觉得跟你相处起来比较费劲。你怎么看?”


我濡了濡嘴巴,说不出一句话。不安的心已经迅速提至了嗓门口。上司拿着笔反复敲打着信笺,仿佛在做一个为难的决定。他终于道:“这样吧。你要愿意的话,我们就再试用一个月?我还得观察观察一下,你适不适合我们这个团队。”


我浑身酸酸软软的。脑中浆糊成一片。我立刻想到,试用期就意味着80%的薪水,意味着没有饭补、车补。那么我还得每天给自己带饭。做饭很费时,我怕耽误早上送甜甜去日托所的时间,只好在先天晚上把饭做好。因为公司直接给正式员工提供午餐,办公室是没有微波炉的。我做的饭本来就难吃,冷冰冰的令它更加难以下咽。刘峰闻曾经怀疑我想逼他去做,所以故意做成那样。可他后来不怎么回家了,偶尔回来一次,发现我做给自己吃得剩菜依旧那么难吃。他就很不赞赏的摇摇头,说我小时候在家一定是一个大小姐,被宠得一点自理能力也没有。我从小吃食堂,饭做得的确少。但这跟被宠一点关系也没有。这个跟我相处了几年的男人,从来不曾了解我。


能怎么办呢?除了接受。前一段时间找工作的经历,让我再也不想重复那一过程。我完全没有信心在一个月里能变得“不再紧张”,可是我除了试试好像别无选择。我现在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,我都没有信心,我都只是在试试而已。


一个月之后,我终于被留了下来。我松了一口气。那一天的心情甚至称得上开心,这是我近年来非常难得的一次。它给我提供了一个微小的证据,我其实是能够开心起来的。


将甜甜接回家以后,我还哼起了歌。我突然想起,我曾经是一个很爱唱歌的女孩。高中时候,我是班上的文娱委员。进了大学,那时候KTV还正流行,我常常当麦霸。我也曾经活泼有趣,所以大学里才会遇到一些喜欢我和被我喜欢的人。我好像把这些事情都通通忘了。我又突然想起来,我才二十三岁,是许多女孩还在爸妈臂膀里撒娇的年纪。我笑出眼泪来。我记起了小时候,母亲常跟我说的那句话:“你的打都是自己讨来的。”


冬天来了。我依旧每天挤公交车送甜甜去日托。她受了凉,发起了烧。我只能放下工作,带着甜甜去医院。小孩子的病来势凶猛,去起来却特别慢。这段时间,托儿所也不肯接收了,让我们养好了病再来。我请假太多,收到了上司的警告。两头牵扯着,我觉得焦头烂额,心力交瘁。甜甜哭得时候,我也常常跟着她嚎啕大哭。我无数次在手机屏幕上按出母亲的电话号码,我想跟她认错投降。可是我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,按下通话键。我本来觉得世界要崩溃,然而并没有。我突然发现,目前最坏的结局,也不过就是丢掉工作。


甜甜永远是我人生的优先考虑项。我抱着她轻轻摇晃,哼起了堂祖母曾经给我唱过的一首古老的摇篮曲。我记起在我的小时候,曾经被那个老人温暖的对待过。我心里有了暖意。甜甜终于不哭了,安静下来,她睡着了。我看着她的小脸,突然有了一股强大的感觉。


工作终于还是丢了。我一时冲动,带甜甜去了公司。我选择向公司坦白我为什么需要请这么多假。同事们一直以为我未婚,没想我是离异带娃。我所期翼的坦诚之后,被体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。他们不久之后,找了一个借口将我踢出了公司。


大半年的工作,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。我跟紫交上了朋友。那是一个年长我十岁的知心大姐。平时在公司里会对我释放的友好,维系到了我被解职以后。“资本家都是没有人性的。”紫替我抱不平,“但是我相信小文你不会被他们打倒。”


我微笑着看着她。我其实没空去想“谁有人性,谁没人性”;没空去想“这个世界公不公平”、“我委不委屈”。这些问题连我生活中蒜皮般大小的事情都不能帮我解决。我让自己沉浸在“甜甜的奶粉去哪里买”,“下一顿晚餐做些什么”这些具体问题里。我已经不想再给自己任何理由去憎恨了,即使这个世界再糟糕——它岿然不动,可我难过得想要死掉。


甜甜的病刚好不久,我就病了。这两年来,身体超负荷的运转,像知道我失业得空了似的,终于抗议起来。我很不舒服,同时又很舒服。不舒服的只是病体,但是我心里异常安定。离婚的时候,我没有工作,一个人带着一个小婴儿。现在,我依然没有工作,一个人带着一个小婴儿。将近一年的忙忙碌碌,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。然而我知道并不是。生病的这些日子,我睡得很好。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长长饱饱的睡过了。


紫常来看我,帮了我许多忙。同城的大学同学也很照顾我,聚会、吃饭都将就我的方便。AA的时候,他们会不算我的钱。甜甜已经一岁多了,到了最好玩的时候。她很可爱,圆圆的脸和圆圆的眼,那张嘴巴像是合不拢似的,整天带着笑,露出稀稀的两颗门牙。她有一副天然讨喜的笑脸,不像她母亲,总要费劲的拉长自己的嘴巴。还不会说话的甜甜,成功的虏获了那群刚毕业没几年的小大人们的心。每个人都争着当她的干爹干妈。


第二次找工作,远远没有第一次艰难。我的环境改善了一些,不再那么孤立无援。更重要的是,我有了点信心。对于面试什么的,我心里不再那么发怵和抗拒。我依旧撒了慌,延长了上一段工作的年限,又隐瞒了自己独自带孩子的事实。


我最后在一家会展公司找到了一个策划的工作。这工作跟我的大学专业有了关联。说是策划,但实际文案、策划、设计和执行等等通通要做。不过,工作本身算不上难,它不需要你有多高深的专业水准,只要有足够的耐心,能去面对工作中的各种琐碎就好。这方面我还好,两年来养孩子的经历,已经磨平我许多毛糙的个性和棱角。最让我心累的是,它需要我加很多班,跟许多人打交道。


托儿所是行不通的。它开放的时间跟我正式上班的时间基本重合,不可能等我到晚上十点再去接甜甜。我想到了换工作,但是难免又有些心灰。加班基本是我所有大学同学的工作常态。我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找到一个作息正常的工作?


好像又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。这两年,我觉得自己两只胳膊一直被两股相反的力量牵扯着。两端牵扯力越来越强,每隔几个月,我都有一种觉得快要被撕裂的感觉。这个时候,我就会想,这次我是该断掉左膀还是右臂。只有这个法子,我才能保全自己躯干,继续走下去。


好在这一次,事情并没有演变得那么糟糕。我只花了一点点少少的钱,就请到了退休在家的邻居老太太帮我接甜甜。老太太姓徐,我叫她徐姨。她很好心,她总能让我想起那个去世多年的堂祖母。我加班回来往往已经很晚了。好多次,甜甜和徐姨都已经睡了,我就只得将她们从睡梦中敲醒。甜甜睡眼惺忪的,被闹醒了,见是我,也还是很高兴,会甜甜微笑,伸出小手来搂我的脖子,叫我“妈妈”,常常不等我答应,就转眼又睡着了。我将她抱在怀里,向徐姨道歉和道谢。徐姨总是笑呵呵的,反过来对我嘘寒问暖:“饭吃了没有?”“加班累不累?”


我的生活在渐渐好转。生活条件的改善并不明显,我的薪水依旧很低,常常入不敷出。但是心理的成长是难以衡量的。我第一次有了一种,不管以后我的人生发生什么事,我都能应付,我都不会再害怕的感觉。前几年,我还幻想有一个擎天柱能帮我撑起一片天。现在,我觉得自己就是一根擎天柱了。


不知不觉的,就在那家会展公司工作了一年。甜甜也从托儿所转到了幼儿园。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拯救过世界,这辈子才换来一个这么省事又贴心的孩子。甜甜符合我对小孩子的所有要求和想象。她长到三岁,让我一次把她“治得笔直的”的念头,也没有生出来过。


我想起了母亲。说起来,我已经三年没有回过家了。三年里,我都没有跟她联系过,连一通电话都没有。好几次过年,我都有想带甜甜回老家看看。有一次还买了车票,但近乡情怯,我本来就忙,最后关头还是退票了。


我很想她,可是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。我每天送甜甜去幼儿园,要分开的时候,都会亲亲她,跟她说妈妈爱你,甜甜也会回亲我,说甜甜爱妈妈。这一切,轻松而自然。可是我和母亲之间,从来不知道这种温情为何物,我们没有培养过。我就像被夺去声音的海的女儿,即使再想她,愿意亲近她,也无法告诉她。


(to be continued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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